香港報道:年輕人準備為香港「犧牲一切」

12歲的Samuel在夏天的一個晚上被捕,當時他在示威中企圖逃跑避開防暴警察。他被制服在地,防暴警察坐在他身上,給他鎖上手銬,指控他參加非法集會。 其間,一名防暴警察踏在他的手上。

在拘留期間,Samuel感到恐懼。警察從他的背包搜出防毒面具、頭盔、噴漆和手套。警察衝着他大喊大叫,叫他「曱甴仔」,那是他們對示威者的稱呼。他說:「我很害怕,以為他們會打死我。」在被捕後幾小時,近午夜時分,警察才通知他的父母,把他送往醫院治療。

Samuel是參加香港反政府運動的成千上萬年輕人之一,這場運動現已踏入第六個月。年輕人充滿 「拯救香港」的熱情,很多人說願意捨棄生命,為這個被中國統治的城市爭取民主和自由。北京則正在這裏日益加強政治和經濟影響力。

最近幾個星期,抗爭者堵路和擲汽油彈,之後在大學校園一帶與警察爆發衝突,然後是數千人被捕,可以看到,這是運動迄今最暴力的事件。周日,當一小批抗爭者在一些購物商場爭取民主,警察再度拘捕,包括一名中學女生和一名16歲少年。

官員說,自運動6月開始以來,至12月5日已有5980人被捕,其中2383人(佔40%)是學生,有367人已被起訴。 被捕者當中,939人是18歲以下的年輕人,最小的只有11歲,當中106人被起訴。 被捕者涉嫌的罪行,包括暴動、非法集會、襲警和持有攻擊性武器等。

法律專家說,香港法律對「非法集會」和「暴動」定義含糊和不明確,其中「非法集會」是指,凡三人或三人以上的集結,而該集結「破壞社會安寧」。

如果當局希望拘捕可以阻止年輕抗爭者,那只帶來反效果。 獲保釋的Samuel說,他被拘留後,對警察的仇恨更加深。他說自己沒有參與暴力行為,但他支持其他抗爭者的行動,包括襲警。

「警察瘋狂毆打抗爭者,他們遇襲是活該的。」他說:「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。」

Samuel承認參加日益暴力的運動是冒險,但他堅稱那是出於對家的熱愛。「為香港做點事是我的責任。」他說:「我已恐懼過一次。 還有甚麼要恐懼呢?」

Samuel的心情在其他年輕示威者泛起迴響。 來自精英學校和中產家庭的13歲James和16歲Roderick,是其中兩名被起訴的最年輕示威者。在一次抗爭中,他們在其他人投擲汽油彈後被捕──根據香港法律,那是被定義「暴動」是場面。

他們說,7月21日流氓在元朗港鐵站無差別襲擊乘客,警察卻無處可見,這次事件令他們對當局信任破滅。 之後,他們走上抗爭前線,抵擋催淚彈,對抗警察。

他們說,警察武力升級──包括發放超過16,000枚催淚彈、水炮、10,000枚橡皮子彈和實彈-以及當局拒絕調查警察濫權,都促使他們參與愈趨暴力的抗爭。他們認為抗爭者襲擊防暴警察是合理的,因為他們再也不能相信警察能夠伸張正義。

James說:「若非受到攻擊,我們不會還擊。」「我們不能光站着不做事。」

兩名男孩出去抗爭時,都帶著遺囑。 「我一直害怕-我是否會中槍、被捕甚至喪命。 但是,如果我們因為害怕而不站出來,抗爭的人就會更少。」James說。

這個13歲少年熱淚盈眶說:「我真的想把我的所有獻給香港。」 「當你追求自由,犧牲是無可避免的。 」「我們很快要踏入地獄之門。 我們將未來和前途連成一線,但這是值得的。」

如果罪成,James因太年輕,不可能判入獄,但可能被送往兒童之家,並留下案底。

Roderick說,他所經歷的團結一致和相互支持,是這場運動的最大吸引力。 「看到年輕人朝著相同的理想和目標邁進-這是我見過的最美麗圖畫。」

儘管面臨不確定的未來,16歲的Roderick說,他不會放棄香港民主的目標。 他說:「這是一場賭博,但如果我們連嘗試也不嘗試,我們就肯定輸。」

蘇格蘭聖安德魯斯大學(University of St. Andrews)的青年動員專家Jeffrey Murer博士說,年輕人往往以壓倒一切的願望以令世界變得更好,而他們對建制深深缺乏信任,促使他們為自己的未來賭上一把。

他說:「社會契約已經破裂,人們覺得有義務捍衛自己的權利和身份。」 「這些年輕人對香港身份有強烈認同,覺得建制沒有保護他們。」他說,政治危機也動搖了他們的穩定感。 他們覺得「沒有未來」,覺得身份受到深重威脅,所以他們不惜冒險捍衞。

香港教育大學社會學教授趙永佳表示,年輕人的意識形態和相互情感支持,支撐着他們高風險和高成本的社會行動。他說,當他們意識到「政府多麼荒謬,而且對方正在採取過度行動,他們質疑為甚麼他們必須受到其常規道德標準的束縛」。「這是戰爭形勢-他們願意為自己的家園而死。歷史上有很多例子。無論你是否同意,那裏有更崇高的感召,抗爭者有一套價值觀,有些人覺得死也值得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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